其实我是不参加抽签的，因为我是头儿，所以不用玩这个游戏。可我越来越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对死亡的厌恶。我知道，之前的我跟他们一样，杀人如麻，视死如暇，我也知道，那是因为所有的人都和我没有瓜葛。当一个人了无牵挂的时候，他杀人，或者被杀，或者或者，都是没有特别意义因此也不必犹豫的。现在不同了，我负责领导他们去完成任务。虽然更本质的是我在依靠他们，或者说在利用他们，但即使是我的一把锥子，只要上面有了我的痕迹，我也不会让由别人去摆布它、处置它，包括敌人，和死神。

所以我喜欢那种完成了更好，完不成拉倒的“锦上添花”类任务，而不是那些无论如何必须活着完成的任务。

可决定性的似乎总是那些你不喜欢的东西。

“中！”华小五攥紧了拳头的右手在空中狠狠地挥了一下。不用问，就在我愣神的这么一个功夫，他已经“幸运”的摘到了那个死球。

终于啊，今天终于轮到了是他吗？

说起这个面皮白净的华小五，每次抽签是少有的能在他脸上能看到血色的时候。每次沙刀拿出那个盒子，他的脸就开始涨得通红，那眼神坚定得就好像赌上了全部也要抽中一样。可不知为什么，他一次也抽不中，而事后气急败坏的脸色则更似猪肝一般。于是他开始挑剔选择方式。他说，这样抽，虽然看起来每个人抽中的机会是一样的，但所谓的公平只存在于抽签在同样的人中不断重复的情况。现在眼看着一共就这么几次任务，每次全部选中同一个人的可能也是很存在的。所以他提议抽中过的人就不再参加以后的抽签，直到所有的人全部中过一次。

可如果每次抽到的人都死了，就完全没有区别了。

于是华小五只好每次更加倍努力地抽签。

看着就是因为抽不中才还活在眼前的华小五他们这几个“倒霉蛋”，我心想，其实怎么抽，对前面抽中过的那几人来讲，又有什么区别呢？

但无论怎样，老天终于改变主意，命他如愿。

只可惜，时机不该选在另一个人也改变主意的时候。

“吭吭，”我嗑了一下，等满眼红光的华小五和其他四个人围上来后说道：“布置一下作战计划。这次的目标虽然没有很多的保卫人员，但是你们看到了，”我指了一下仪器上的红外画面，“建筑上面有4架远程大功率机炮，这是全部的机动单位，但是每架有两个可以120度旋转的枪管，枪管很长，火力应该可以交叉覆盖整个外围区域的圆面。我们这次队伍稍作调整，麦可，八一，你们两个每人背上一个滑行翼，从两侧的小山滑下去，但是不要急着越过雷区，尽量在高处旋。这样就能给我们四个争取一点时间。即使被发现，从枪口调整到正面的时间也要个七、八秒钟，足够我们冲过去了。还剩两个能量球，你们带上，如果飞的好一点，防护罩差不多够你们用15秒，等我们冲到门前，我们在那里会合。”

沙刀用手在电脑上捅了两下，看了看画面，又看了看华小五，念道：“60米，5秒。”

屏幕上是一张表格，上面记着跑雷人的名字，雷区宽度，和突破速度。这5秒钟过60米雷区是那些数字里最快的一次。

只是表格里的那些人，都已经不在了。

华小五提了提裤子，向上窜了几下，转身就往前跑。边跑边回头说：“两盒烟，赌我破纪录。”他说到这里，我的手又抖了起来。我一把拉住他：“这次我去。”

“啊？！”华小五站住了，一脸意外：“凭什么？我抓阄抓到的！”他们就是这样，把抽签当成一次游戏，一次明知必死却比什么都刺激的游戏。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的球是黑白分明而盒子也不必封闭的原因。他们虽然都想出风头，但又都遵守规则，没有一个人在抓阄时挣开眼睛去看。但是，我不能再看着我的人整个的被雷爆的气浪抛起，然后一片一片的从天上洒下来了。

“这次我在前面走。”

“为什么！”

“为什么……不能再死人了……”我低声说，“虽然这是最后一站，可是里面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，而且我们还要往回走！如果每次遇到雷区就堆一个人，我们还能走多远！”

我说着说着嚷了起来，积郁已久的发泄在了华小五身上的悲愤克制了我的痉挛，我不再抖了。他们几个对我这从来没有过的爆发显得很没有准备，华小五张了几次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平静下来：“我不是说你去就一定会死，但是毕竟我有越雷的经历，而且活了下来。何况这片雷区的深度看起来也不是你们中的谁一个人能走得完的。”

“你趟过地雷？”他们四个齐声问道。的确，他们几个是知道底细的，我甚至连签都没抽过。

但我的年龄比他们大，自然，他们做过的大部分事情，我在他们的年纪也是做过的。